各位老师、各位同学：
大家好！
新学年伊始，我们把开学第一课搬进了一座刚刚建成的严复公园。因为一座城市的历史、一位先贤的精神、我们脚下的土地，同样可以成为最好的课堂、最好的教材。
一百多年前，严复先生就在天津这座城市，担任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、总办，前后近二十年，他那部改变了中国思想史的译著《天演论》，就译成于天津。可以说，天津是严复教育实践、思想启蒙和翻译活动的重要城市，也是《天演论》翻译、修订和早期传播的重要发生地。今天，我们一所外国语大学，在严复公园讲开学第一课，是一次穿越时空的学术接力：百余年前，他在天津译书育人、启迪思想；百余年后，我们在这座城市立德树人、沟通中外。所以，这堂课的第一位老师不是我，而是严复先生。
第一讲：一部书何以唤醒一个时代
严复是谁？很多人只知道他是“信、达、雅”的提出者，却不一定知道，他是中国近代第一批真正“走出去”、又真正“走进来”的人。他少年时考入福建船政学堂，后来被选派赴英国留学。学成归来，他来到天津，出任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、总办。和严复同批被派往英国留学的同学中，就有后来在甲午海战中壮烈殉国的“定远”舰管带刘步蟾。面对国事衰颓、同窗罹难，他曾悲愤至“中夜起而痛哭”。正是这场国难让他痛切地意识到，光有坚船利炮还不够，这个民族最缺的，是“民智”，是人的思想。于是，他在天津译出了《天演论》，想告诉国人，一个民族不能听天由命，而要以自己的力量自求图强。
这些译著改变了什么？胡适先生原名胡嗣穈，因为读了《天演论》，感于“适者生存”四字，后来取名“适”、字“适之”。青年鲁迅在南京求学时，特地跑去城南买来《天演论》，一口气读下去，从此手不释卷。一部译著，让整整一代中国青年第一次知道，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思想，原来民族危亡的背后，是“物竞天择”的铁律，也让一代中国青年第一次意识到，落后是可以改变的处境。
第二讲：一个词何以承载两种文明
严复留给我们的，不只是几部译著，更是一种精神。这种精神，凝聚在《天演论·译例言》的两处文字里。
第一处，是大家熟知的“译事三难：信、达、雅”。严复说：“求其信，已大难矣……顾信矣不达，虽译犹不译也，则达尚焉。”忠于原文，是学术伦理；通达晓畅，是传播意识；文辞雅正，是文化自信。一百多年过去，翻译理论层出不穷，但可以说，还没有哪一种学说真正超越了这三个字。
第二处，更能见严复的治学态度，也是我特别想送给同学们的一句话：“一名之立，旬月踟蹰。我罪我知，是存明哲。”确立一个译名，常常要反复斟酌十天乃至一个月。今天大家脱口而出的“逻辑”，是严复从logic一词音义兼顾译定的；他把Utopia译作“乌托邦”，既保存了原词的声音，又赋予这个外来概念以鲜明的汉语形态；面对evolution及其所代表的思想，他以“天演”二字加以概括，表达自然演化、世事变迁之理。这每一个词，都是旬月踟蹰磨出来的。
也许有同学会想：今天是人工智能时代，大模型几秒钟就能出结果，“旬月踟蹰”是不是过时了？其实并非如此。机器解决的是“快”，人守住的是“准”与“美”。机器三秒钟可以给你十个译法，但告诉你该选哪一个、为什么选它、选错了谁来负责，这三秒钟之后的事，才是你们来到天外学习的目的。未来需要的译者，是能为机器立标准、为文明定取舍的人。“旬月踟蹰”不是拒绝技术之快，而是守住思想之慎、学术之真、责任之重。
第三讲：一支笔何以回应时代之问
同学们，严复先生离开我们一百多年了。今天为什么还要纪念他、学习他？
严复先生的价值，从来不只属于历史。习近平同志在福建工作期间，多次参加纪念严复的活动。1997年，习近平同志为严复学术研讨会题词：“严谨治学，首倡变革；追求真理，爱国兴邦。”这幅题词今天就镌刻在严复故居的墙上。2001年，他主编《科学与爱国——严复思想新探》一书，在序言中称赞严复“高举科学与爱国两面大旗”，并指出，“时至今日，严复的科学与爱国思想仍不过时。”
为什么不过时？因为严复留下的是一种以翻译回应时代之问的担当。严复所处的时代，首要任务是睁开眼睛看世界，把世界的新知识、新思想介绍给中国。今天，我们仍要读懂世界，同时也必须用世界听得懂、愿意听的语言，让世界更好地读懂中国。翻译的方向不是由单向变成另一种单向，而是走向更深入的双向沟通、文明互鉴。
这道新的考题，历史地落在了天外人的肩上。天外长期发挥多语种优势，参与党和国家重要文献外译，一批又一批师生从课堂走向国际交往一线，在国际会议、人文交流和志愿服务中讲述中国故事、天津故事。严复先生所追求的中西会通，与天外“中外求索，德业竞进”的校训精神，在这里形成了一场跨越百年的呼应。“中外求索”要求我们既扎根中国，又理解世界；“德业竞进”提醒我们，语言能力要与人格修养、专业精神共同成长。
结语：三点期许
同学们，新的学年，新的公园，新的开始。最后，我想把“信、达、雅”三个字，化作三点期许送给大家：
以“信”立身：尊重事实、追求真知，做可信的讲述者；
以“达”济世：理解差异、沟通心灵，让世界听懂中国；
以“雅”致远：涵养品格、提升境界，让文明美美与共。
愿同学们走出这堂课后，依然记住严复的“旬月踟蹰”，记住今天你们站立的地方。严复把世界译给了中国，今天，历史把新的译笔交到我们手中，新时代的天外人，要努力把中国译给世界！
谢谢大家！
编审 | 顾洋
内容审核 | 冯鹏 窦文彤 郭太